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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处可见的埠头,是男人挑水、女人洗涤、小孩嬉水和舟楫停泊的好去处。

曾经沧海的“九代阊门”,向我们诉说着往昔悠远的故事。

▲返程时从车窗向外拍到了对岸枕河而筑、充分体现水乡民居风格的“水阁”。

在一家新砌院墙的墙脚处,竟发现了如此精美的石雕。

这座民居已散发出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商埠文化的气息。

古宅大院,总少不了要给狗留一个考究的墙洞。

建于八十多年前(如今又被加高了一层)的教堂,是那个年代西风东渐的标记。

年久失修,许多古民居处在自然破败过程之中。

▲永远的居敬桥,我把它看成是水乡西坞的象征。
坞者,船坞、码头也。单从这地名,就知道西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水乡。
说起西坞的由来,不得不追溯西坞大姓邬姓的起源。据记载,邬姓始祖,可以远远追溯到帝喾(传说中的上古帝王)的孙子陆终,他生了六个儿子,后代繁衍甚广,为中国姓氏的始祖之一。据《姓氏考略》载,春秋时期,陆终第四子求言,受封于邬,其子孙以封地为姓,称为邬氏。邬姓的另一位始祖,是晋国的邬郡大夫司马弥牟(一说是另一位显赫人物邬臧,据《通志氏族略》记载:“晋大夫邬臧之后,食邑于邬,因以为氏。”),据《左传》记载,“司马弥牟为邬大夫”,《名贤氏族言行类稿》称邬姓为“邬郡太守司马弥牟之后”。
据记载,北宋末年,始有邬姓占籍奉化。当元末,有邬姓兄弟吉甫祥甫迁居西坞,兄吉甫居河之东,称为东邬。弟祥甫居河之西,称西邬,后因其地处水乡,形似船坞,而称西坞。两地以桥相通,这就是现在已改建为水泥桥的聚星桥。至于后来为何地名西坞存而东邬(东坞)堙,本人无从查考。
祥甫公当然也就成为了西坞邬姓的始祖。当年他为何选择落脚西坞?我想,西坞的水乡特质该是吸引他的主要原因。遥想当年,来自南边丘陵地带的兄弟俩一路往北,到了这块鄞奉平原最南端的水乡土地,突然眼睛一亮,他们知道到了歇脚作出选择的时候了。逐水而居,这是我国先民的首选。人类的生活须臾离不开水,因为水提供了起居之便、灌溉之利、交通之捷。如果有一条河流,久而久之,两边就会聚集起人们。小溪小河,会聚集起小村小镇,大江大河会聚集起大城大市。黄浦江造就了上海,钱塘江造就了杭州,甬江造就了宁波,县江造就了奉化。东江之滨,由于当年西坞始祖的慧眼,造就了西坞——这位西坞始祖可能不会想到:他的这一选择恰是为数百年之后西坞的一度辉煌埋下了伏笔。
今西坞辖白杜,白杜是2000多年前故鄞治所在,但西坞作为村镇的历史却比白杜短得多,并且在历史上名人也不多——尤其是与它相距不算远的有南宋“舒半朝”(极言朝廷百官中舒家人之多)之称、出过著名理学家舒璘的西边近邻舒家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在悠悠的历史长河里,西坞一直是寂寞的。
西坞的一度辉煌是在清末至民国中后期。而它的辉煌,正缘于它是一个水乡——奉化不可多得的一个水乡。
如果把西坞比作是一条船,启动的伏笔早在六七百年前就已埋下,而真正历史性地拨动它开始新航程的,是近代工业革命的成果。在这里值得提一笔的是当时清末光绪年间的西坞骑都尉邬炳云(《奉化市志》载为乡贤邬谟贤,未考),在距今101年前,他会同萧王庙的开明绅士孙礼潮等人,合资成立了通济轮船公司,购置了“仁康”、“济川”两艘小汽轮,航行于西坞与宁波之间。
当居敬桥上空的宁静被声声嘹亮的汽笛划破,东江宽阔的水面被螺旋桨犁出如雪的航迹之时,西坞千百年来的寂寞也随之烟消云散。
随着稍后的鸿庆商轮公司及“甬川”、“新鸿庆”等轮船的加盟航线,这个地处鄞奉平原南端的西坞,一时超越大桥和萧王庙(大埠)而成为奉化区域内台温地区与通商口岸宁波之间最重要的人货中转枢纽。因为在当时,县江航道自大桥至方桥船坝入东江仅能通5吨以下船只,剡江航道从萧王庙始经江口至北渡,最多也只能通20吨以下船只。而东江航道西坞至方桥三江口可通行100吨级船只。就像一个落魄书生被千金小姐相中一样,向来不怎么起眼的小镇西坞时来运转,不期然接到了从历史女神手中抛来的红绣球。
汽笛一响,黄金万两,快捷的新式交通工具,加强了西坞与外部更大的世界在贸易、人员、金融、信息等方面的联系,使它一时得近代风气之先。西坞因而一跃而为南通台温、北往宁波,商贾云集的要冲。上世纪二十年代前后,由东河和西河相夹的弹丸之地,榨菜坊、染坊、罐头厂、碾米厂(据说其中的源康碾米厂1924年就开始用机器碾米,是奉化境内机器工业之最)、车行、轿行、药铺、鲜咸货铺、杂货铺、南货店、钱庄等作坊商号鳞次栉比。如南货店就有“允成”、“正大”、“时丰”、“晋泰”、“坤和”、“天生”、“孙元生”等,洋广棉布杂货店有“彩云楼”、“王益大”、“新裕昌”、“宝生祥”、“恒康祥”、“同永泰”、“德泰”、“九华”等家。就连新兴金融机构浙江地方银行也在小小的西坞设立了分理处。市面繁华由此可见一斑。以至在今天,我们还能从一些西坞人口中听到所谓“小小奉化城,大大西坞镇”之说。
然而,历史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冷落了西坞。
相对于千百年的寂寞,西坞仅三十年的风光甚至比蝉在地下蛰伏四年而换来的一夏歌唱还要短暂。而这也仅因为它只是一个水乡!
1929年,奉化历史上的第一条公路鄞奉公路建成;1934年,奉海(奉化至宁海)公路、奉新(奉化至新昌拔茅)公路建成,奉化的交通格局出现战略性的改变。为赶时间,不少货物开始分流到公路运输。如每年七八月上市的奉化水蜜桃,由于保鲜所需,商贩们纷纷借鄞奉汽车运到宁波,再转运上海等地。鄞奉公路上滚滚车轮扬起的弥天沙尘,遮掩了居敬桥上空的天光,西坞水运如同经过一夏欢歌后的秋蝉奄奄一息(处相同尴尬处境的在奉化还有当时的萧王庙镇)。
1941年春,宁波和奉化相继陷入日寇之手,鄞奉公路一时被毁,西坞水路稍显活跃,但这也仅仅是一次回光返照。1945年的一次交通事故纠纷,“四轮公司”(由“顺安”、“
鄞奉”、“鸿庆”、“甬川”四艘汽轮组成,故名)分崩离析,又不到四年,汽轮停驶。
西坞的走向衰落,由此也就如自由落体了。
在上一世纪余下的后五十年里,西坞镇仗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直是西坞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但屈指算来,这五十年里,除了它是宁波二十四个重点产粮镇之一之外,其余的好像也就乏善可陈了。
一个区域性的商埠重镇沦为农业大镇,悲乎?幸乎?其实历史是不言感情色彩的。但是,水乡的地理环境和曾经繁华的历史还是为今日西坞留下了一些抹不去的痕迹。在国庆长假里,我与我学建筑景观设计的女儿拿着两架傻瓜数码相机,抽半天的时间穿行在西坞古镇的街头巷尾。我在那里嗅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这就是由它独特的浙东水乡风情、古代传统文化和商贸文化揉合起来的淡淡“西坞味”。
江南市镇(市在这里是集市之意)因地处河网密布的平原地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它们都设在河流重要段位的边上,并且都沿河布局,形成了“水陆平行、河街相邻”的典型江南传统民居特色。但同样是沿河布局,西坞却自具特色。如许多江南古镇几乎沿一条主河道直线伸展而成,河道两边夹岸成市,呈一字形或带状的镇区格局,如吴江的盛泽镇,嘉兴的王江泾镇等,有的在两条河流的相交处成市,形成十字或丁字形镇区,如湖州的南浔镇,桐乡的乌镇等。而西坞的镇区却是火车轨道形。这两条轨道就是几乎同一模样的东河和西河,往日的集市集中在东西两条河的岸边,比许多江南古镇的“民居-街-河-街-民居”格局更为丰富的是,它是“民居-街-河-街-民居―街―河―街―民居”。有人称西坞镇市是由东南西北四河隔成的井字形格局,我不以为然:南北两河在市镇布局上的重要性,相对于东西两河,只不过是枕木相对于铁轨而已——西坞的格局终逃脱不过火车轨道的格局。
水乡古镇多桥多埠头,这是通例。西坞也不例外。东河西河上有桥,桥名朴实明了,有聚义桥、聚星桥、当店桥、堰桥等,桥沟通了两岸,桥头又是街坊谈天说地的好地方——它沟通的是心灵;河边多埠头,是男人挑水、女人洗涤、孩子洗澡的好地方,也是家短里长、年丰年歉的信息交流中心。
但是,西坞的埠头和桥,比起同里、周庄、乌镇、西塘等这些江南名镇来,又有不同。这与它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密不可分:东江的上游是奔腾的山溪,下游则是平阔的江流,且离出海口只有数十公里之遥。西坞正处在山溪与江流的交接要冲地段,一方面它要承受山溪无常的奔腾汹涌之袭,另一方面它又要承受海洋潮汐定时的澎湃之势,河道的水位高低变化远比太湖流域古镇的河道莫测得多。这就形成了西坞埠头的在高度与阔绰度上的特色,使许多江南古镇的逼仄的埠头望尘莫及。西坞河道上的桥之大气,也是许多江南水乡所莫及的。最典型的要数居敬桥,它横跨东江,长30多米,三孔石拱桥面上,36个栏柱顶隔以石雕莲花和狮子相饰,其雄伟与精巧兼而有之,在江南古镇并不多见。据说,在西坞原还有一座小居敬桥,与居敬桥直角状排列成“钥匙桥”,可惜的是小居敬桥已堙灭不存。否则,西坞的“双桥”是可与古镇同里举世闻名的“双桥”相媲美的。
散漫地穿行在西坞的街巷间,我看到了许多颇具特色的古宅古弄古墙门。房屋布局十分讲究。一色的黛瓦青墙,明快的马头墙,光滑的红石板,质朴的瓦片墙,精细的石雕砖雕,玲珑的木窗石窗,令人摩挲玩味、沉醉遐思。
西坞古镇传统民宅的体大量多,在全奉化可能已是首屈一指的了。遗憾和无奈的是,“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这些传统民宅正处在自然消亡之中。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它们中的许多就会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
在泥桥东侧的街市里,我们突然发现了一座建于80多年前的天主教堂,初看,其巍峨挺拔的建筑风格与周围的民居多少显得有点不协调,继而一想又释然了:这就是西坞商贸文化兼收并蓄的风度。
历史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是潮起潮落的海。到本世纪初,历史女神又一次将手中的红绣球抛向了西坞。
2001年底,同三高速公路宁波段实现全线通车。同三线在奉化惟一的出口就设在西坞。如果说,上世纪初西坞是在猝不及防中接到了历史女神抛来的红绣球,那么这次有着商贸文化底蕴的西坞是有所准备的:早在同三高速公路宁波段实现全线通车的一年多前,提出迎接“口子经济”口号的西坞,就在这块热土上成立了奉化市西坞外向科技园区。运作几年,已成为国内外工商界所青睐的一方投资热土,而为之配套的富有创意的外来务工人员居住地——“力邦村”,也已成为构建和谐社会的成功楷模,闻名全国。
这两年,车经同三高速西坞入口处的高架大转盘,我常会从车窗向外眺望不远处的古镇西坞,我发觉古镇在一天天地长高长大,一天比一天更朝气蓬勃。
只是,它的水乡味却是越来越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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