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于北大清华”还是“穿梭于清华北大”，是有点不一样的。

    从南门进入清华，最初给我和同行者的感觉是它不像我们心目中的名校。看那幢幢长方体教学楼及楼下沿铁栏杆摆放成长队的自行车，与我们在奉化看到的一些劳动密集型企业真没多少区别。从所住的紫荆公寓到上课的宏盟楼（当年朱镕基就读处），大约要步行20分钟，几天下来，当然感觉到清华校园确不是座工厂而是所名校。这主要体现在二校门内那些“老清华”的图书馆、科学馆、大礼堂、体育馆、工字厅等建筑上，它们构成了现在清华的心脏部位，其气质优雅高贵，为清华后来的建筑所望尘莫及（这在以土木工程等工科见长的学校有点难以想象）。当然，从校园正门进来的那一崭新区域——一条大道，两边林立高楼，迎面是一幢宏大的主楼，气势不凡。但其布局过于单调划一，在建筑风格上更与优雅的“心脏”区块没有任何应有的呼应。且正门不正(地处一隅，在众校门中不居统领地位)；主楼又偏离“心脏”过远。其它有的建筑，单体还不错，但布局没有通盘考虑，风格紊乱不一，成了“美丽的补丁”。在其它区块，低矮破旧的建筑时有可见（如出售早点的简陋小棚屋）。最不可思议的是，本该是一条校园风景线的万泉河，竟用水泥钢筋折腾成了呆板的平底三面光“水槽”，加上干涸见底（至少是我见到的穿过老清华“心脏区”一段），惨不忍睹。

    人在清华上课，却常常骑车到北大去吃晚饭。无论是就近从东门进还是从充满古典情调的西门进，北大校园给我的印象总是如此的统一：典雅、灵动。其教学、图书、科研等主要建筑物，无论新旧高低，都在其轮廓、立面、色调等方面保持了总体风格上的协调，赏心悦目，这里只有在清华占据很小一部分的“心脏部位”才可与其媲美。从由邵逸夫先生捐建的新图书馆与李大钊、毛泽东工作过的老图书馆融为一体，看出主事者在保持校园风格协调上的良苦用心。图书馆后的静园，其东西两侧的四、五、六院和一、二、三院，都是独门独院的大“四合院”。院门绿藤缠绕，院内花径贯通，油漆板墙，青砖黛瓦，室内却都是现代设施。那晚我坐在二院历史学系的中式会议室里听一位留美学者的讲演，心里自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北大校园湖泊多，处处荡漾着名校的灵气。从文史楼前折西，就见到未名湖畔垂柳拂动，博雅塔倒映水中，一派江南景象！还有镜春园、郎润园、鸣鹤园、蔚秀园、承泽园，都有水面相伴，并且听到名字就会醉……

    北大校园与清华相比的明显不足，是它的在校生的规模不比清华小多少，校园面积却比清华小许多——清华的一位年轻教授在一次晚餐中曾得意地对我们一桌人说：“我们清华的版图在每一任校长手里都有扩充！”

    穿梭两大校园，感受到的两校风格之不同还有多多。仅举一例：清华的宣传栏规格划一，分布在各主要路口，堂皇却也不免单调，北大著名的三角地则贴满各种各样的告示，从两院院士的演讲到节日外出旅伴的邀约甚至床位的出租求租等等，无所不有，纷乱却也活力洋溢……

    具有108年历史的北大和有95年历史的清华，它们的内涵是同样的深邃，校园却为何会有如此的反差？我以为这与过去学科设置的相对单一有很大关系。大概在1952年，国家对全国高校作了学科重大调整归并，北大成为以文科为主的文理综合性大学，清华撤销国学院、理学院，主攻工科（目前北大的中科院院士远多于清华而清华的工程学院院士远多于北大）。学人文科学的与学工科的，思维方式各有特点，前者往往偏重于综合，后者偏重于分析，前者偏重于横向关联拓展，后者偏重于纵向孤军深入——两大校园建设上的反差正是这种思维特点的直观展现。好在进入新时期以来，高校分工过细的格局已被打破，如清华现在除了工、理科以外，已增设了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法学院、公共管理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甚至美术学院等。一流学校的建设发展应该兼收并蓄，人的发展其实也应该如此。单一不是特色，特色是在全面的基础上形成的某种优势。

    对这两所内涵同样深邃而风格相异的名校，总不免涉及排名先后问题。按国内的排行榜，清华几乎都排在北大之前而列第一。这是由我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当前所处的经济社会发展阶段决定的。由于工科性质的大学可以为经济的发展提供最直接的技术和人才支持，它们能产生看得见摸得着的直接效果，在发展中国家中较文理科大学更易得到国家大力支持（如清华校园的不断扩大），国家同时又拿不出相应财力物力投入到更能深刻改变社会和科技的文理科中去，导致了文理科大学与工科大学之间的差距。我国决策层工科出身多，发达国家的决策层多出身人文学科，也是此种因素的折射。而海外的排名榜，则往往把北大排在清华之前，如英国《泰晤士报》每年要公布全球大学排名，2004年北大被排在第十七位，在亚洲仅次于日本东京大学，清华被排在了第六十二位；2005年北大被排在第十五位，在亚洲名列第一。

    我对北大清华同样崇敬，但又喜欢北大多一点点，这也是此文题目是“穿梭于北大清华”而不是“穿梭于清华北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