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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鹤孤山
http://www.fhnews.com.cn  7月28日 9:22

    仲春时节,丽日融融,西湖之畔,草木葱茏。几位乡人同往杭州孤山凭吊乡里先贤——林逋。

    林逋(967-1028年),字君复,大里黄贤村人(今奉化市黄贤村),北宋诗人。《山园小梅》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句吟尽人间梅韵,被誉为千古咏梅绝唱。

    林逋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光是在孤山度过的。孤山位于西湖西侧,介于里湖和外湖之间。“山不连陵曰孤”,孤山四面岩峦,一无所依,耸立于秀水碧波上,林木葱茏,山影倒映,“不雨山常润,无云水自阴”,实为隐居佳处。

    林逋的坟墓坐落在孤山北麓,环石堆砌,黄土封顶,汉白玉碑石上书:“林和靖处士之墓”,简洁、素净,一如林逋性情。坟墓周边植有几棵梅树,惜梅花已谢,杜鹃却开得正欢。

    坟前是放鹤亭,古朴凝重,四角飞檐似翔鹤翅膀。亭正中有条石合屏的《舞鹤赋》石刻,为康熙南巡到杭州时,录写的南朝宋时诗人鲍照的《舞鹤赋》,以纪念林逋和他的白鹤。放鹤亭东侧有鹤池和鹤冢。

    梅树相拥,鹤冢相伴。有钟情一生的梅鹤长相厮守,林逋是幸福和幸运的。

    遥想千年以前,林逋放鹤孤山,丽日碧水天,明月清风夜,林逋和白鹤阴影相随,徜徉于山水间,定格出多少美丽动人的剪影。这些剪影就浮现在林逋的诗篇中:“鹤闲临水久,蜂懒得花疏”,“瘦鹤独随行药后,高僧相对试茶间”,“春静棋边窥野客,雨寒廊底梦沧洲”,“一曲谁横笛,蒹葭白鸟飞”,“鹤应输静立,蝉合伴清吟”……

    透过这些诗句的描写,我们可以想见林逋和白鹤的生活情形:他们外出散步,在葱茏的竹径上,在蓊郁的高松下观月赏景。白鹤迈着细长的腿,乖巧地在他后面踱步,文静而悠闲。有时林逋与高僧对坐品茗,白鹤就侍立一旁,恭敬而谦和;有时诗人墨客对弈林间石上,仙鹤静心观棋,安详而闲适……林逋与鹤的生活是如此的亲密而优雅。林逋经营的这种犹如仙境般淡雅、空灵、飘逸的隐居生活通过诗篇浮现在世人眼前,引来多少文人政客神往和羡慕的眼光。

    在林逋笔下,白鹤是很有灵性的。这在丽道远的《水经注》中也可以印证:“(林逋)常畜双鹤,豢之樊中。逋每泛小艇,游湖中诸寺,有客来,童子开樊放鹤,纵入云霄,盘旋良久,逋必棹艇遄归,盖以鹤起为客至之验也。”在当时文人墨客中传为美谈。

    林逋对鹤的深情厚谊无人能及,他称鹤为“鹤子”,并取名为“鸣皋”,名出《诗经·小雅·鹤鸣》篇的“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写的是在远方的一个浅水湖畔的高地上,一群白鹤引吭高歌,以此比喻悠闲、高雅的隐逸生活,表露出林逋的心意。

    林逋隐居孤山,植梅养鹤,生活淡泊安逸,自得其乐。北宋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宋真宗慕名诏其,林逋不就。宋真宗遗憾之余赐与粟帛,诏告府县多加存恤。友人多劝林逋出仕,都被婉言谢绝:“荣显,虚名也;供职,危事也;怎及两峰尊严而耸列,一湖澄碧而画中。”后来的宋仁宗有感于林逋的高洁操行,赐号“和靖处士”。

    豪放不羁、才情纵横的苏轼对林逋的品行很是敬仰,在《书林逋诗后》中赞叹:“先生可是绝俗人,神清骨冷无由俗”、“平生高节已难继,将死微言尤可录”。“将死微言”指的是林逋临终前留下的绝句:“湖上青山对结庐,坟前修竹亦萧疏。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诗中引用司马相如的典故,相如因病免官,退居陕西茂陵,去世前留下为汉武帝歌功颂德的《封禅书》文稿。司马相如文辞绝佳,功名显赫,当不枉此生。林逋却“犹喜曾无封禅书”,不愿为宋真宗粉饰“封禅”骗局,那种不趋炎附势的高风亮节跃然纸上,可谓一身梅骨鹤气。

    林逋不属于皇帝老爷的臣卿,也不属于封建贵族的门客,林逋属于孤山。他独居孤山二十年,把生命中最为精彩的部分留在了那里。

    当然,孤山也属于林逋。宋绍兴十四年(1144年)宋高宗旨意在孤山南麓修建四圣延祥观。当时,孤山上的寺庙院刹和士民墓祠尽被迁走,而林逋之墓却因诏未迁,永远地留在了孤山。此后,历代都有官府和名士祭扫、修缮林逋墓茔,更有元代郡人陈子安筑放鹤亭纪念之。千百年来,虽然与孤山有关的文人墨客不计其数,但人们说到孤山,首先联想到的便是林逋。

    上至帝王官府,下至文士百姓,对林逋表现出的这种迁就和敬仰让我们深思。其实,林逋的隐居生活是千百年来中国文人所憧憬的生活。林逋孤山放鹤,放牧的是一种独特的文化。这种文化犹如幽谷素兰、深林清泉,浸淫在中国文人的血脉中,使得文人们骨子里都有那么一种自命清高和洒脱不羁的脾性。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嵇康逍遥于林间濮上,诗酒酣畅,琴啸相谐,傲睨世俗与权贵,这些都属于“放鹤”文化的一种。然而,“学而仕则优”,朝廷官场是文人们十年寒窗的彼岸,沉浮其间,追名逐利之下难守操持。所以,很多文人只能对林逋们的隐居生活表示崇敬和向往,却难能付诸实践。

    读书、做官是封建文人的人生大事,“进则朝廷庙堂”,济治天下,一旦遭遇挫折,便“退则江湖山野”,独善其身。李国文的《中国文人的活法》一书中说:中国文人有三种选择:隐士、异端和所谓的帮闲。隐士选择逃亡,帮闲文人选择投降,而异端则选择反抗。林逋是前者,他的选择无疑秉持了自己的处世原则。可贵的是他的选择不是被迫,而是甘愿,功名利禄在他眼里犹如粪土。却不知在逃避功名的时候铸就了自己的清朗名声,把个隐士做得有滋有味不说,竟还名垂青史。 

    林逋在众多民族文化符号中选择了鹤和梅。梅和鹤在中国文化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被赋予了人的精神品格。古人多用白鹤比喻具有高尚品德的贤能之士,把修身洁行的人称为“鹤鸣之士”;梅花傲雪怒放的特质与文化人清高脱俗、傲立独行的品格联系在一起。鹤和梅,一动一静,无疑是中华民族文化中的精髓,林逋攫取她们,应该是秉性使然。

    林逋隐居孤山,不仕不娶,不附权贵,不媚世俗,钟情梅鹤,寄意山水,古今中外似也绝无仅有了。他在隐居的同时给了这种“放鹤”文化一个栖息之地。孤山也因为他而突兀于千年传承的文化之林中,成为一种文化的象征和标识。

稿件来源:奉化日报  作者:陈黎明   责任编辑:陈礼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