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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第四届中国(宁海)徐霞客开游节在宁海开幕,央视主持人白岩松、董倩也到现场捧场,场面很是隆重。开游节的口号很响亮:“天下旅游,宁海开游!”
正是从当年徐霞客的首次出游始,幸运的中国少了一个寻常仕人,而多了一个伟大的旅行家、地理学家。因此,探究徐霞客在何时何处开游,颇有些意思。
一下子弄不明白的是:徐霞客是江苏省江阴人,他老人家为什么要老远地跑到宁海来开游呢?
查阅徐霞客的生平资料,徐霞客最早出游是在1608年(明万历三十五年),当年21岁的他戴上60多岁的老母亲特地制作的“远游冠”,辞别新婚的妻子,从家乡启行,经运河,泛舟太湖,登眺东、西洞庭两山到林屋洞(天下第九洞天),访灵威丈人遗迹,赏十里香雪海梅花林。次年,他又从家乡出发游历了泰山、孔林、孟庙,并入京,春出秋归。而徐霞客始到宁海是在1613年(万历四十一年)。显然,宁海不可能是徐霞客的开游之地。
即使徐霞客真是从宁海开游的,那么他又是怎么从江阴来到宁海的?所查到的资料语焉不详,大致是:经绍兴,在宁波渡海游普陀山,然后游天台山。这就引出了又一个问题:徐霞客到过奉化吗?因为从宁波渡海游普陀山,必又从普陀山回宁波,而从宁波到天台山,从奉化走有两条路径:一是从宁波到溯奉化江、剡江,经新昌到天台山,二是从台、明、越三州交汇处的镇亭(大堰一带)到天台山。
果然,翻开《徐霞客游记》,很快就找到了他在奉化的踪迹——在这部60余万字的著作的开首第86字写到了奉化:“四月初一日 早雨。行十五里,路有岐,马首西向台山,天色渐霁。又十里,抵松门岭,山峻路滑,舍骑步行。自奉化来,虽越岭数重,皆循山麓;至此迂回临陟,俱在山脊。”相关文字仅寥寥十三字,却证实了徐霞客到过奉化。
但是,徐霞客没有选择从奉化向西去天台山,而是选择了向南——一向爱探险的徐霞客这次竟选择了走平缓的宁台驿道经宁海(并宿一夜)去天台山。
徐霞客经奉化之日,未著一字,而次日在宁海写下了现存《徐霞客游记》的开篇之作,全文是:“癸丑(注:公元1613年)之三月晦(注:月末最后一天)自宁海出西门。云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态。三十里,至梁隍山。闻此於菟(注:老虎)夹道,月伤数十人,遂止宿。”全文共四十五字,但字字岂止千金万金!他老人家决不会想到:几百年后,自己的这些文字,竟成为异乡宁海取之不竭的旅游文化财富!
原来,宁海喊出“天下旅游,宁海开游”并非全无道理——它虽不是徐霞客的开游之地,却是现存《徐霞客游记》的开篇之地。
原来,徐霞客到过奉化,但正像他的号(霞客是他的号),他只是飘过奉化天空的一朵云霞,匆匆走过奉化大地的一个过客。
当然,如果阿Q是奉化人,也许他会以对小D说话的口气说:你们宁海有什么了不起,连徐霞客先生都是先要到奉化,然后才到你们宁海的!
我们不是阿Q,宁海人也不是小D。其实。我想说的是:宁海人据一个短短的开篇而创造出一个徐霞客旅游节,此举真是了不起!
由此可见文化的能量,创新的力量。
回过头来一想,到底心有不甘:徐霞客在他的游记的第二篇中追溯到奉化,而在奉化的当天为什么不著一字呢?这实在是没有道理。因为,作为一个大旅行家,他既钟情沿途地域内自然界的山山水水,又醉心于沿途地域内的人文历史景观。奉化一代高僧布袋和尚从五代始就名闻天下,奉化雪窦山至少从宋朝开始就很有名气,作为一个博览舆地志,山海图经和地方志的大学者、大旅行家,他不会不知。况且,他从宁波到宁海走的是驿道,布袋和尚出家和坐化地岳林寺、埋骨地封山寺(现中塔寺所在)都在驿道之侧,即令是溯剡江而上,登雪窦一游也不过是费一二天之时。
那他为什么过而不留?
忽然又一想:也许他并不是从奉化匆匆而过,而是在奉化作了足够的停留:既游了雪窦,又访过岳林寺、封山寺呢!只是当时他并没有记日记罢了;或者,已记了日记,但在后来几十年的旅途奔波中丢失了。我情愿相信这种可能:不仅仅是奉化,由于某种原因,徐霞客在到宁海之前时期所记的日记都遗失了。这种猜想并不是毫无来由的——在1613年来宁海之前,他曾游览太湖、泰山、四明山、普陀山,但这些游历也都未记入现存的《徐霞客游记》之中。徐霞客的好友陈函辉在为徐霞客作的墓志铭中曾写道。“犹忆余在西陵,霞客从曹娥江独走四明,五日,赤足提朱兰来,夸我以山心石窗之胜。”“山心石窗之胜”是指四窗岩,他游罢四明山而向好友夸四明山之美,并兴致勃勃地挖了四明山兰花送给好友(可见中国名兰四明山兰花在明朝已有名气了),而这些在他的日记里竟没有记载,这实在太悖于常理了。
历史,总要留些谜供后人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