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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站在宋朝的梅
http://www.fhnews.com.cn  11月17日 16:12

    关于北宋诗人林逋,我自认为是有话可说的,因为那个黄贤,在地图上也差不多不能找到的地方,让我们有了某种宿命的因缘。但或许似水流年,一千年不是一刻,文字也已破碎,像是一次离题的作文,我隐隐地感到我在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里尴尬地徘徊于故事的边缘。
    没有对话。在舒缓的音乐中,我静静地品茗。而梅香呢,在故园的寂静之处,在我的心灵深处。
    十二月最后的一片阳光,像一只倦极了的鸟,栖落在书页上。那些熟稔于心的文字再一次浮现在眼前:林逋(967一1028),字君复,大里黄贤村人(今奉化市裘村镇黄贤村)。性孤高自好,喜恬淡,勿趋荣利。长大后,曾漫游江淮间,后隐居杭州西湖,结庐孤山。常驾小舟遍游西湖诸寺庙,与高僧诗友相往还。每逢客至,叫门童子纵鹤放飞,林逋见鹤必棹舟归来。一生不娶,种梅养鹤,自称“梅妻鹤子”。 善绘画,工行草,书法瘦挺劲健,笔意类欧阳询、李建中。苏轼高度赞扬林逋之诗、书及人品,并诗跋其书:“诗如东野(孟郊)不言寒,书似留台(李建中)差少肉。”黄庭坚云:“君复书法高胜绝人,予每见之,方病不药而愈,方饥不食而饱。”明沈周诗云:“我爱翁书得瘦硬,云腴濯尽西湖绿。西台少肉是真评,数行清莹含冰玉。宛然风节溢其间,此字此翁俱绝俗。”诗自写胸意,多奇句,风格澄澈淡远。《山园小梅》诗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被誉为千古咏梅绝唱。作诗随就随弃,从不留存……既老,自造墓于庐侧,作诗云:“湖上青山对结庐,坟前修竹亦萧疏。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1028年(北宋天圣六年)卒。其侄林彰(朝散大夫)、林彬(盈州令)同至杭州,治丧尽礼。宋仁宗赐谥“和靖”,成为中国历史上少有的由皇帝赐封的隐士。
最初接触林逋这个名字是在读小学时,当时我就读的小学校的校长姓林,说起来正是林逋的后代。谈起林逋,他不无动情,语气中带有几分骄傲和自得。他让我们背林逋的诗词,并在黑板上写下那称之为咏梅千古绝唱的两句。年幼无知的我当时第一的反应就是认为他在吹牛,往祖先的脸上贴金,现在想想,实在是幼稚可笑。
    后来,在杭州求学时,在孤山有过一番寻觅。沿“绿云径”石阶而下,一条花岗石板铺就的小路,夹路相映的梅树林,把人引向山麓的放鹤亭。放鹤亭,就是后人纪念林逋的纪念性建筑。最早是元代郡人陈子安为其修建,明嘉靖年间钱塘县令王代又加以扩建。现在的放鹤亭是1915年重建的。放鹤亭依山傍湖,亭东有两株高可参天的大树,浓荫之下,就是林逋的墓庐。墓亦草草,环石围砌,青草封顶,惟四下梅花拥卫,鹤冢相伴,至死也不失风雅。张岱《林和靖墓柱铭》:“云出无心,谁放林间双鹤。月明有意,即思冢上孤梅”,倒也镌刻出林逋的风骨。只是如今的梅花并不是当初林逋所喜爱的,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我想林逋应该种白梅或者是绿梅。现在所看到的红梅太鲜艳太喜气也太闹,游人如织中,寂寞不再,孤傲不再,梅花也就很少有疏影横斜,黄昏独自愁的意境了。
    但这并不影响林逋是黄贤人这个猜测的实在性,或许孤山的一切更有说服力,或许有更多的介绍说林逋是宋钱塘(今浙江杭州)人,但那本薄薄的《黄贤林氏家谱》大概是值得信赖的,像地图上代表河流的一条曲线,我终可以找到那源头。尽管凭我的想象还不能详尽而具体地描绘出河流,在文字和颜色之间,多少动人的故事已经空白。况且在我的记忆中,听说过几十年前,是有杭州来的人到过黄贤做过调查的,只不过当时,那个可以认定林逋度过生命中最初的日子,叫上林(小树坑)的地方,除了几间简朴的民居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今天甚至连这些房子都不在了。而据说当初造水库时在这附近挖出过一块古匾,上有镶金大字,似乎在说明这里过去的繁荣,只不过当时的人们不识其中的价值,不知被扔到何处去了,更没人知道匾上写了些什么,实在让人深感可惜。
    而一些书中之所以认定林逋为钱塘人,大概是林逋早早地离开了故土,把生命中最可入书的部分留在了钱塘,留在了孤山。虽然与孤山有关的文人墨客不计其数,但第一个使人想起的当是林逋。诗人独居孤山二十年不入城,绕屋种梅,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一种象征,刚好是三百六十株——应天之数,以寄深情。琼玉映日,寒梅傲雪,幽香飘溢,疏影挂月,成就了孤山千年美景:
    冰清霜洁,昨夜梅花发。甚处玉龙三弄,声摇动枝头月?
    梦绝金兽,晓寒兰烬灭。要卷珠帘清赏,且莫扫阶前雪!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这是林逋的情缘。这个视梅为妻,视鹤为子的男人甘心淡泊,把个隐士做得地地道道,竟也名垂青史。他死后,白鹤围绕他的坟墓,悲鸣三天三夜而死,梅林也二度重开。这虽可能是一种杜撰,但万物倘若有灵,大概是最最动人的情愫了。
    而另一点,我不知道林逋为何选择了过一种淡泊宁静的隐居生活,他作出这个选择的原因和动机是什么,他甚至拒绝了皇帝老儿的邀请。他是个多情的人,这从他的词中可窥一斑,“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对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生”,这是他的《长相思》,比起柳永的《雨霖铃》如何?他为何选择了终身未娶?是因为少年战乱习惯流浪,将世事看淡;是孤山之美足以消百愁,解万劫,让人无欲无求;还是贾岛们的灵魂在他的心里住了下来?一个时代有它自己的影子,消极也罢,追求也罢,这里面有许多我们不得而知的东西,或许林逋本人也不能说出个确切的理由。人生中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只不过须明白这中间不是他的异想天开、一时冲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让一个人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他自己的时间和空间。而对于今人,昨天在不断地简化,又不断地美化。一种简单的美留下了太多的空白。你或许会说出这样那样的理由。那只是你把自己当作那人在说话。
    但林逋的的确确这样走进了历史,隐居在历史的深处了。今天,当我阅读林逋,阅读一段不一般的人生,我的心里充满了疑问,但更多的时候,我想,我可以用我的心触摸他的诗句,能够想象着他闲云野鹤的生活,潜意识有一股梅花,已然足够。

稿件来源:奉化日报  作者:陈礼明